跳水拜拜说“拜拜”， 天津的热情不散

这个夏末，在天津掀起的跳水巨浪，猛烈而强劲。

文｜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 陶淘编辑｜李薇头图来源｜视觉中国在天津“拜拜”（即伯伯，方言发音为baibai）蹿红两周后，9月6日晚，天津狮子林桥“跳水队”发布倡议书，表示决定“退出狮子林跳水圈，保障桥上、桥下通行安全，同时以防出现跳水安全事故”。更早之前，当日下午，天津游泳运动协会、天津健康教育协会针对狮子林桥跳水现象联合发起倡议，建议：“不去自然水域‘野跳’，跳水前慎重评估自己的健康状况，切忌酒后游泳、跳水等。”在抖音拥有万粉丝的沐雨秋哥，是天津狮子林桥“跳水队”其中一员，他的老伴儿9月6日晚上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，狮子林桥正在加固，“目前存在年久失修的隐患”，而沐雨秋哥当天就没有去狮子林桥跳水了。一位在海河边卖花的95后摊主透露：“9月6日晚，年纪大的拜拜们不在狮子林桥跳水了，不过小伙子还有少数在那里跳。”海河上的狮子林桥，因需审慎评估安全性暂时失去了前段时间熙攘的氛围。但回望过去这半个多月间，如同淄博烧烤、榕江村超一样，当地人怡然自得的生存状态、民间淳朴的待客之道所释放出的能量，如同一块巨型磁铁，极具向心力，吸引着全国游客。“拜拜之火”，燃烧得有迹可循。跳水者许康志。摄影：陶淘

最有趣的“人”

(资料图)

从前，提起天津，煎饼果子、狗不理、天津眼……这样的标签很快会跃入人们的脑海。但这只是天津这座滨海城市的一个轮廓。天津还有着它的里子：由天津拜拜们构成的粗犷、豪迈、好客的秉性。随便一位外地人问路，都会吸引三五个天津人前来为你指路，道儿不远的，甚至会直接领着你走过几个街区，把你带到天津著名的几个景点。好水，也是天津人骨子里的习性。土生土长的90后天津女孩毛毛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，依傍渤海之滨，海河从天津市区纵深穿过，当地人打小就喜欢水文活动。“桨板、钓鱼、游泳、跳水……这些运动刻在了许多天津拜拜的骨子里，就像北京大爷在胡同里遛鸟一样，与这座城市达成了自洽。”

在河边钓鱼的天津拜拜。摄影：陶淘

天津人的另一大特点，就是人均喜剧人。花裤衩、跳水前的一段单口相声，或是几句豪迈的唱腔，可谓是观摩天津拜拜的两大看点。“生活1分钟，快乐60秒”“羡慕大爷，理解大爷，成为大爷”“嘛钱不钱的，乐呵乐呵得了”……这些拜拜们脱口而出的话语，已经变成了天津人的生活座右铭。当游客蜂拥而至，当地的志愿者、拉拉队队员、本地的企业主，也跟着汇聚在海河边，维护河岸的秩序、充当狮子林桥的“气氛组”，为口渴的游客免费提供饮料。这些自发的民间组织，与当地水警、救生队、消防队等官方组织一起，构成了天津“8A级景区”的后勤保障队。正因为天津人对水熟稔、幽默并且好客，跳水拜拜们火出圈，是一次偶然中的必然。人均“E”人“嘛钱不钱的，乐呵乐呵得了。跳水又不花钱。”9月4日傍晚6点，狮子林桥下，一位66岁、穿着鱼饰花裤衩的拜拜，刚从海河跳水后游上岸，正湿漉漉地擦着身子。当被问及是否因为退休待遇不错，因此可以松弛地在桥上跳水时，他如是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表示：“我每个月退休金三四千块，够花就得了。”据拜拜介绍，他还没退休那会儿就是海河的常客了，下班后在这儿跳水、游泳了几十年。如今，闲暇时间更多，在这儿跳水显得更加惬意。拜拜边说边招呼着岸边八九岁大的孙女：“我每次来还会带上她，运动和家里的事儿两不耽误。”“九妹九妹，漂亮的妹妹……”几乎同时，同样年过花甲的孙景坤拜拜，在跳水之前，先闭着双眼、舞动着胳膊，忘情地嚎了这么一嗓子。在这片水域，他也已经跳了三四十年。“羡慕大爷，理解大爷，成为大爷！”一位20岁左右的小伙子，在狮子林桥海河边跳水前，先是振臂一呼，随后纵身一跃，身子很快没入水中，“炸”起了不小的水花。不一会儿，小伙子从海河中游上岸，笑声爽朗。拜拜们不仅段子说得溜，也很“好管闲事”。晚上八九点，另一位五十岁出头的拜拜，刚从海河游上岸。他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，“我是游泳老手，但跳水时间不长。这两周来跳水，纯粹是为了来凑热闹，没想到跟着老拜拜们学会了很多技巧。”据这位年轻的拜拜透露，老拜拜们很热情，会告诉你怎么做规范的动作，比如腿怎么绷直，如何入水水花能小一点。“像我以前那样，入水时就是砸个大坑。”就这样，E人（性格外向开朗、擅长热场的人）老拜拜们在短时间内很快完成了对跳水新手的“培训”。和戴着标志性蓝色泳帽的“梅子哥”拜拜聊天时，他跳完水已近半小时，接受了无数自媒体的采访后，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。梅子哥在抖音上的粉丝数量不过几千，但因为央视的采访而走入了大众视野。他介绍，他的退休生活非常充盈，“傍晚跳水只是一部分，白天我还会去养老院做义工。”

“气氛组”

天津有趣的不仅是跳水拜拜，还有能歌善舞的大妈们。不论是炸水花的小伙，还是技艺了得的拜拜，当跳水者跃入水中的那一刻，桥上桥下人头攒动，数百人齐声为勇者吹哨鼓掌。当《中国企业家》询问这些积极的呐喊助威者时，发现其中的年轻人，多半是旅客，年纪稍大的大妈们，多数是拜拜们的后援团。她们或拿着专业的设备，在桥下为老伴儿记录英姿飒爽的瞬间，或一边为朋友加油，唱唱跳跳，自娱自乐。9月4日傍晚，沐雨秋哥的老伴儿，站在狮子林桥下，正拿着一台专业相机对准狮子林桥，准备给老伴儿拍摄跳水的视频。大妈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，这几天天津大爷跳水火了，她老伴儿的抖音粉丝量也跟着攀升，现在已经有15000多了。“我过来，这不是为了给他再涨点粉嘛。”大妈开心地表示。除了给自家老伴儿助威，大妈还介绍了几位出圈的狮子林桥跳水健将：“那位穿着熊猫裤衩的是熊猫大侠，短视频上很火；还有穿红裤衩、‘展翅’跳水那位，就是抖音粉丝过10万的许康志；戴蓝帽子的那位就是梅子哥……”晚上八九点，三位大妈，手牵着手，在海河边唱跳着《东方之珠》，引来不少游人驻足。

正在唱歌跳舞的大妈们。摄影：陶淘

一位大妈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表示，她们平常在家附近唱歌，最近来海河边唱，是因为合唱团的男老师在这里跳水，过来是来给他助威的，老师跳水时，她们就在桥下呐喊、拍视频。“后勤部”

十几天来，天津跳水拜拜这道8A级风景线，掀起的热度直逼淄博烧烤、榕江村超。

与淄博、榕江相似的是，本地人与游客挤挤挨挨，秩序却有序地维系着：志愿者、业余救援队们，与专业的蓝天救援队、消防队、警察等各司其职，共同构成了狮子林桥这道景区的后勤保障队伍。

天津人天然的好客之心，一定程度弥补了几日来野蛮生长的景区欠缺的人力。

9月4日自早上9点多起，就在桥上疏导人群的一位白发苍髯的志愿者，一直忙碌到晚上9点才下桥收工。当被问及是否愿意接受采访时，拜拜抱歉地表示：“太累了，你明天上午9点后再来找我吧，我还在这儿。”

每晚7点左右，一位皮肤晒成古铜色的中年志愿者都会拿着喇叭，扯着嗓子喊：“不早了不早了，晚上天黑、天凉，为了我们自己的健康，为了家人不担忧，今天的桥上跳水到此结束！”

9月4日是天津市消防队队员被派驻在狮子林桥边随时待命的第一天。在此之前，除了每天都会在河边巡逻的蓝天救援队，拜拜们总是冲在业余救援的最前线。

9月5日上午10点，天津本地人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，在海河边的古文化街对面，还有狮子林桥下，分别支起了摊子，免费给游人发放矿泉水。

免费领水处。摄影：陶淘

据发放水的工作人员介绍，他们来自一家车企，老板是本地人，来海河边发放水，是为了欢迎四面八方的来客。这个支水的摊子边，并没有打上任何Logo。

当《中国企业家》在几位工作人员中寻踪老板的影子时，一位穿着黑色T恤、白色短裤，身材壮实的男子才从一堆饮用水中钻了出来，告诉我他本人就是。

离这个免费领水点两三百米远处，还可见另一处取水点。取水点外侧，放置了一块大型公益广告牌，上边写着：“我不是大爷，我是BAIBAI”“民间‘8A级景区’”等标语，吸引了诸多游客前来打卡。

拜拜之外，这些卖力维持秩序、打着天津名片的“土著们”，也早已成为8A级景区品牌的一部分。

移动的商家

“8A级景区”的向心力，也吸引了来自天津各处的小商小贩们。

两轮的、四轮的、脚蹬的、机械的、敞篷的、带盖的各种车辆，都在海河边以移动商店的形式出现：茶饮店、汉堡铺、充电宝站、花店……移动商店和跳水拜拜、游客们，共同形成了海河边景区的生态自循环。

9月4日傍晚，古文化街对面、海河边的一溜卖茶饮的摊主中，一位卖柠檬水的摊主对《中国企业家》透露，她是今年4、5月份开始在海河边卖饮品的，当时，狮子林桥的大爷还没火，但天气渐渐热起来，河边遛弯的人不少，就想着傍晚抽空过来卖。

“最近这两周，大爷带火了摊位，大概每天可以卖三四百块钱，和几个月前比，收入翻了一番。”这位摊主表示。

移动柠檬茶摊。摄影：陶淘

除了柠檬水摊主外，也有数家移动奶茶、咖啡店都表示，近两周的销售额有显著提升。

紧挨着售卖柠檬水的，是一家“移动酒店”，上边用诙谐的方式写着“叙谋以酒”的招牌。据老板透露，不同于奶茶与咖啡类的刚需产品，跳水大爷的看客们对鸡尾酒的销量提升帮助不大，“大概也就在20%左右，工作日可能更少一些”。

除此之外，狮子林桥下还有推着电瓶车，售卖冰棍、汽水、充电宝和花束的商贩。

离狮子林桥更远一些，一位平日里靠私域接单的线上花店店主，也在海河边摆上了花束摊。“一边来看看热闹，一边来做点生意。昨天卖了11笔，每笔9块9，主要是图个开心。”她很享受海河边这种惬意的时光。

当然，不同于淄博烧烤天然的消费属性，狮子林桥跳水观看的免费特性，使得其对消费的直接带动有限。

天津古文化街入口处的十八街麻花，还有其对面的泥人张老字号店的老板们，也都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表示，不到一公里外的狮子林桥，对他们的生意带动并不明显。“更多的可能还是对临桥餐饮商铺的影响。”

与此同时，“野跳”的客观风险，也的确十分严峻。据《北京青年报》报道，日前，蓝天救援队仅两天就救起14名跳水群众，其中有7人系因跳水姿势不对出现昏迷，5人溺水，2人突发疾病。“8A级景区”之火若要长燃，依然需要更多措施去规范与防范。

但即便如此，大家仍会记住——这个夏末，在天津曾经掀起的跳水巨浪，猛烈而强劲。

参考资料：

《守在天津“8A”网红景点的救援队：两天救起14人 其中7人系跳水后昏迷 还有不善深水游泳者溺水》，北京青年报